专访手冢建筑:将建筑作为治愈良方,把独特性视为建筑哲学

摘要: 在 Ebrahim Abdoh 的“Japan’s New Masters”系列采访中,他将与手冢贵晴和手冢由比展开对话,讨论他们曾经的留美、留英经历,他们的设计理念以及回到日本工作后面临的特殊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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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ating Roof House (2005).  ? Katsuhisa Kida

作为日本新秀建筑事务所中独具天赋的建筑师们,手冢贵晴(Takaharu Tezuka 下文简称TT)和手冢由比(Yui Tezuka 下文简称TY)共同创立的手冢建筑事务所(Tezuka Architects)已经完成了几个极其成功的建筑项目;也许在他们设计的住宅、医院和社区设施中博得头筹的项目便是富士幼儿园。该项目建成于2007年,它与众不同的户外空间设计令手冢贵晴在 TEDx Kyoto 的演讲台上夺得一席。在 Ebrahim Abdoh (下文简称EA)的“Japan’s New  Masters”系列采访中,他将与手冢贵晴和手冢由比展开对话,讨论他们曾经的留美、留英经历,他们的设计理念以及回到日本工作后面临的特殊挑战。


Wall-less House (2001).  ? Katsuhisa Kida

EA:你们最早是什么时候想要成为建筑师?

YT:我的父亲本身就是建筑师,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他曾经为一位非常有名的建筑师工作。我父亲设计了我出生和长大的房子,我也很喜欢那栋房子。小时候,别的孩子会玩塑料玩偶屋,但我父亲经常给我带建筑模型回来玩...当然我必须小心翼翼地摆弄。我父亲也有很多建筑书籍相关的藏品,家里也到处是类似“Domus”的建筑杂志。我很喜欢翻阅杂志里的图片,然后挑选哪些住宅房间是我喜欢或是不喜欢的。所以在我真正了解“建筑师”这个词汇或者它所涵盖的工作要求之前,我就已经通过提升建筑品味来构造出我的身份。我没有在一个具体的时间点突然想要成为建筑师,相反,我的整个童年都被耳睹目染着。


TT: 我的父亲是日本一家大型公司的建筑师。跟我的妻子一样,我从小也是被设计图和模型环绕。我的计划是跟随我父亲的步伐,但我发现我开始从父亲二维的画图板上渐行渐远,更多地向建筑书籍、杂志中挖掘、整理出建筑的名称,专业术语和建筑风格。在我申请大学时,建筑学已经成为我的第二天性,我毫不犹豫地选填了这门专业。我的本科生涯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之后我的教授告诉我应该去国外深造,挑战自己。


Wall-less House (2001).  ? Katsuhisa Kida

EA:你具体申请了哪些大学?

TT:哈佛设计研究生院,普林斯顿大学,以及宾州大学。哈佛大学没有很喜欢我,但其他学校都录取了我,最后我选择了宾大,而且我也拿到了奖学金。


EA:在你从美国回到日本之后,发生了什么?

TT: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和由比结婚。


YT:贵晴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了。他拿到了伦敦理查德·罗杰斯建筑事务所的一个职位。之后我就跟着他去了伦敦,并在伦敦大学学院的巴特利特建筑学院就读。


Wall-less House (2001).  ? Katsuhisa Kida

EA:你现在和罗杰斯还是朋友吗?

TT:不是朋友,他是我的导师。他是一名非常棒的导师,虽然不是朋友,但我们仍保持联络。就在几周之前,我们在新加坡一起享用了晚餐。


EA:在你不同的教育阶段中,学到最重要的东西是?

TT:在日本的时候,我学到了根据逻辑进行设计。在宾大,我受到 Alex Wall 的指导。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设计理念”的意义。以前我会在设计完成后在项目上绑上一个设计理念,这完全是错误的。但是在他的指导下,我意识到设计理念对于一个成功建筑的重要性。他曾经说:“设计只不过是一个成品。”我在宾大念书时,现任哈佛设计研究院院长 Mohsen Mostafavi 在那里教书。他的课程教会我应该用逻辑去构思你的理念,且最后要与社会相连。Mohsen 的理论课和 Alex Wall 的设计课完全改变了我的人生。


YT:老实说,大学对我来说并没有改变什么。关于建筑最重要的东西我都是在理查德·罗杰斯的工作室里学到的。


Roof House (2001).  ? Katsuhisa Kida

EA: 所以你也为罗杰斯工作过吗?

YT:某种程度上算是吧...我在巴特利特建筑学院念书的时候,每天下课后都会去Richard Rogers的工作室做兼职。那里的办公环境很漂亮,可以直接看到泰晤士河,所以我们可以欣赏风景。他有一条规定,员工可以带他们的好朋友或者男女朋友来工作室陪伴自己,帮忙做模型,这感觉就像一个大家庭。


EA:你为罗杰斯工作的时候学到最有价值的一点是什么?

TT:很多看过他作品的人都会误认为他是“高科技”设计师。但实际上,他说过最多的两个词就是“生活”和“人”。他一直都是一名伟大的人文主义者。我的生活哲学,不仅仅是建筑,都受到了他以及他的世界观的影响。由比说的很对,我也觉得那里就像一个大家庭,没有一家公司能做到这样。


Forest House (2004).  ? Katsuhisa Kida 

EA:这么多年以来你已经成功完成了很多项目,你觉得你是否已经独立拥有自己的建筑哲学和理念,还是说这一切很大程度上仍要归功于你曾经的导师?你自己的建筑身份是否已经跳脱出了这些伟大建筑师的影响而独立存活下来?

TT: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我不确定“存活”这个用词是否准确。在宾州大学念书之前,我对建筑上“身份”的概念基本为零。宾州大学的教授不会传授严苛的设计规定,而是教会你如何思考建筑。对罗杰斯来说,这有一点复杂。他对我的影响确实是最大的,但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正如我之前所说,他确实教会了我关注“生活”和“人”。和他一样,我也会在每个设计项目上考虑这两点因素,但我们实现并充实这两点的建筑方式是不同的。


Forest House (2004).  ? Katsuhisa Kida 

EA:你最喜欢他的哪个建筑项目?

YT:这个问题很简单,我最喜欢他母亲在温布尔顿的住宅。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爱上它了。我很感动,而且哭了,它太美了。就是那一刻让我真正领悟到了建筑最重要的一点:在你踏入建筑的瞬间,设计概念就应当无声地被感受到。这就是伟大建筑的标志。


EA:所以在你的英国签证过期、不得不回到日本的时候,你几岁了?你已经计划在回国后创立自己的公司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是如何找到工作的?

TT:其实创办公司的决定有点仓促。在我工作签证快要过期的时候,我父亲恰好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说我舅舅想委托我在日本设计一家医院...预算是一千万美元。其实我父亲已经跟我舅舅说过,我太年轻没有经验,还没能完全接手这么大规模的项目,所以他给我舅舅介绍了鹿岛建设(Kajima Corporation)。毫无疑问,我当时非常生气。几天后我飞回日本,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父亲回电给我舅舅,告诉他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但我父亲再次拒绝了我。无论如何这都不能阻止我。在看过客户要求后,我们准备了所有需要的设计图稿和一个完整全面的设计方案,我与我舅舅一对一详细地阐述了我们的设计。他很喜欢,但不幸的是他也很中意另一家公司的方案。几个月后我收到了我舅舅的电话,他说另一家公司的报价是一千六百万美金,他问我是否愿意以一千万美金的报价做这个项目,我说“没问题”。


Forest House (2004).  ? Katsuhisa Kida 

EA:但你准备好了吗?你在伦敦辞职时觉得开心吗?

TT:我没有选择,我必须准备好。至于罗杰斯,他本来能帮我延长我的签证,但是当我告诉他我有一个项目并且正在认真考虑开始我自己的事业时,他却让我离开。在理查德·罗杰斯建筑事务所这里工作有一条规矩,如果员工想要离职开展自己的事业,你就要让他/她离开并真心祝愿他们成功。不过他确实说过,如果我破产了或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没能继续自己的事业,他的事务所永远为我敞开大门。四年后,我们又在日本相聚,他问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你破产了吗?”我大笑着回答:“还没呢”。


EA:你近期和将来长期的目标分别是什么?

TT:我长期目标一直都是设计一个机场。事实上,在理查德·罗杰斯建筑事务所工作的时候,他们一直是以设计机场类建筑来培训我的,所以我知道设计机场该知道的一切。至于短期目标...我并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我想要或想做的事情;事实是我真的太忙了。我觉得,应该是忙完我手头上的这些项目吧。


Floating Roof House (2005). ? Katsuhisa Kida 

EA:你已经设计了许多教育类建筑和社区中心。那在你获得第一份佣金后,你是否设计过更多医院建筑?你对那类建筑设计感兴趣吗?

TT:我们的确再做过两个医院项目。最近的一个是 Sora no Mori 诊所。那是一个为女性服务的生育诊所。通常这类诊所都附属在常规医院里。在破败建筑的空调房里安置女性、解决生育问题时,成功率通常不会很高。我们诊所位于冲绳岛上。二战期间,美国投下的原子弹导致冲绳岛上的森林覆盖大大减少。这个项目旨在推进森林植被的重生。我们喜欢这个创意:为女性和土地服务的生育诊所。


Sora no Mori clinic (2014).  ? Katsuhisa Kida

EA:你的诊所在哪些方面比较与众不同?

TT:诊所中央是一个高科技医疗设施,外围是一圈圈的亭榭建筑,都位于一层,通过草木茂盛的外部庭院联结在一起。这里没有走廊;你必须通过室外连廊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这是一种真正的开阔感。同时我们在室内室外都采用了大量木材,这在医院配备设施里是非常少见的,使我们诊所有一种健康温馨、宾至如归的感觉,有助于促进女性健康。毫无疑问,我们诊所的受孕率要远远高于平均水平;这就是好设计带来的力量。


Sora no Mori clinic (2014).  ? Katsuhisa Kida

EA:你最自豪的项目有哪些?

TT:有很多。其中一个是富士幼儿园。这是一座椭圆形的学校。项目完成后我们发现,那些入学的自闭症儿童几乎没有症状显示他们患有自闭症。事后证明,封闭环境会加强自闭症状。另一个项目是位于神户的儿童化疗之家(Child Chemo house)。孩子们接收放射疗法后,免疫系统遭到破坏,必须隔离6个月。与父母分离长达半年,这为整个家庭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因此我们产生了新的想法:在诊所周边围绕一座座小房子,房子之间互相连接,这样,在隔离期间每个家庭也能住在一起。整个项目最终看起来就像一个小村庄。这个项目花了八年时间完成,现在已经建成。实践再一次证明,在这个儿童肿瘤医院里儿童的存活率要远远高于其他医院。


Sora no Mori clinic (2014).  ? Katsuhisa Kida

EA:那么你最骄傲的项目就是把建筑的定义扩展成一种治愈吗?

TT:是的。 但这些项目不仅仅是治愈。 最重要的是他们帮助制定了新的标准。 这意味着我们的项目将激励无数的其他项目,更多的人将从我们几个项目的创新中受益。


EA:有没有什么项目是你没有那么骄傲的?

TT:有一个。 虽然很讽刺,但有趣的是,我们最大的设计错误是我们为自己设计的房子。 我们为自己和未来的孩子设计了一座住宅。 然而,经过近10年的尝试,我们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们的父母搬了进来。 但他们住进来后不久,我们就有了孩子。 现在我们和儿子住在一间卧室里,父母住在楼下。你无法想象,整个空间狭小得可怕。


Sora no Mori clinic (2014).  ? Katsuhisa Kida

EA:多年来,日本遭受着自然灾害、战争、恐怖主义、经济危机等困难。尽管如此,它仍然是中国人口不到十分之一的第三大经济体。 诸如“gambari”(毅力)这样的词语已成为日常谈话的一部分,是日本文化和哲学的组成部分。在你看来,这些困难和坚毅是否影响了建筑风格?

TT:我会说是的。 这就是为什么,在温和的环境中,像西方一样,人们自认为可以控制环境。在欧洲,建筑师非常关注“舒适”和“理想”这两个概念。而在日本,无论是地震、火山、台风还是海啸,我们不断受到大自然攻击。灾难发生时,建筑不会救你。我们非常了解灾难的不可避免性和人们的无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学会将自然融入建筑,囊括所有一切可能性,从美丽到致命。所以我总是说“我们不会在雨中融化”。


Sora no Mori clinic (2014).  ? Katsuhisa Kida

EA:有一些日本现代主义原则非常受欢迎,如“ma”和“oku”。在您的设计中是否引用或使用一些原则、文字或行为概念?

TT:我们不是依附原则的建筑师。在这里建筑是没有规则的。作为日本的建筑师,我们的设计能力、设计方式以及设计作品都存在于我们的基因中。我的祖父的房子在佐贺,我的家人已经在那里生活了350年,虽然这个房子只有一百多岁,但我们的生活方式依旧自然如常。它比我看到过的任何现代化住宅都好,超前了所有理论、所有著名设计师和他们的设计。那座房子蕴含了诸多智慧的闪光点。


Sora no Mori clinic (2014).  ? Katsuhisa Kida

EA:如果这个“智慧”是你的基因的一部分,那对于那些像我一样的非日本人,有机会学到这些知识吗?

TT:不,而且你也不应该尝试。你属于另外一个类型。你内心流淌的一些东西,甚至很多方面都是日本人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日本建筑成功的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们并不试图打造国际化,秉持独特性会反而会更好。我们真诚地面对自己和过往的岁月,并不寻求取悦所有人。你也应当如此。


Sora no Mori clinic (2014).  ? Katsuhisa Kida


编辑:韩爽 黄馨仪;翻译:孙维嘉,刘蕴譞,杜慧婷,林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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